【1000元能走多遠?】三個月15000公裏121輛順風車1261.5元,最危險的公路與最美麗的風景

 2017-03-11 09:35:13
天數:70 天 人均:1000 元 和誰:一個人
作者去了這些地方:
西藏
阿裏
拉薩
類烏齊
丁青
那曲
索縣
讚丹寺
山南
拉姆拉錯
曲鬆
加查
林芝
日喀則
拉孜
薩嘎
岡仁波齊
瑪旁雍錯
拉昂錯
劄達
古格王國遺址
獅泉河
日土
班公錯
清真寺

發表於 2015-06-09 14:37

時間回到10個月前,回到我剛剛離開大學校門的時候。那是我第二次進西藏,第二次去新疆,第n次搭車。我不會想到這次旅途中會在夜晚遇上道路塌方差點被山上落下的大石頭砸下山崖,也不會想到自己在阿裏無人區窘迫到身無分文……曾在拉薩擺過地攤,在喀什假扮穆斯林,曾在荒野裏半夜抽搐到渾身無力大腦僵直,也曾在新藏線上搭上軍車卻半路遭劫……
全程花費1261.5元。

相機:佳能550d+15-85鏡頭(僅此一只)
新浪微薄:唐人立逃學去旅行


著有《一個人走世界——大學4年200城的旅行》,於2012年底出版,可淘寶,當當,京東。












那時剛畢業的我,身上的全部銀兩加起來不過兩千塊,出發時我並不知道自己會走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腳步會踩過哪些地方。其實旅行只要說走就走的勇氣就夠了,不是嗎?


離開北京甚至連車票都沒有買,買了張站台票便上了車,也正好那時北京出發西行的火車票也實在買不到,於是更堅定了我逃票的決心。列車是從北京開往拉薩的,車廂裏是一群趁著暑假回家的藏族高中生,孩子們一會兒齊唱藏族歌曲,一會兒放聲大笑,我不懂藏語, 但和藏族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有無限歡樂。




這是我第二次前往西藏的旅途,我並沒有坐火車進藏,而是在西寧下了車。接下來的旅行我沿著唐蕃古道一路向前,這是一條風景絕美卻充滿堅信的坎坷之路。


來到西寧的時候下著小雨,在西寧我認識了張黎黎和程佳,我們一起來到塔爾寺。那時的我還是一副小清新模樣,還比較容易討妹子喜歡。卻不想半個月後來到西藏,我被活生生曬成了藏族大叔……


塔爾寺前穿紅色僧袍的喇嘛繞著白塔轉經,天氣很好,佛塔也很漂亮,藏族的文化總會沁人心脾,因為信仰,因為純淨。


在西寧呆了三天,離開西寧的清晨,我一個人搭車走上了前往青海湖的旅途。


走著走著天氣就放晴了,我愛這樣的風景,公路在沒膝的草場間穿過,草原的盡頭是藍天,藍天上飄著朵朵白雲……


因為環湖自行車賽封路,我只有按著逆時針的方向環湖,半路遇見的藏族人總會不厭煩地一遍又一遍告訴我:你環湖的方向反了,你應該回頭走。我向來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即便青海湖是藏人的地盤,後來搭車時遇到藏族人索性不說自己是轉湖:“我去前面那村子,把我帶去行不?”


就這樣,晚上來到了一個叫黑馬河的地方。晚上住在湖邊的帳篷裏,遇見了一群來自四方的朋友們。


一路上有油菜花,有藍天白雲,有湛藍的湖水,七月正是青海湖油菜花盛開的季節,一路的風景總是讓人無限留戀。


搭車環湖,一天足矣。我卻繞著青海湖轉了三天,路過喜歡的地方就停下來。有時甚至讓司機覺得奇怪,為什麼我要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下車,但一路上最美的風景,恰恰在眨眼即逝的瞬間。


後來遇上了梨陌,一起走上前往玉樹的旅途。在倒淌河,我們攔下了一輛吉普車,我們說去玉樹,司機說他去興海,可以把我們送到半路,於是我們上了車。坐在我旁邊的藏族人不會說漢話,每當我們的眼神接觸,他只是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笑,然後打開一罐啤酒,一口悶下肚。再打開一罐,遞到司機手中。就這樣,車裏的一箱啤酒很快被兩藏人乾下了肚。


醉鬼把車開得顫顫巍巍,我們的心砰砰直跳。“你們怕不怕?”醉鬼問我們。“怕什麼?”我反詰。“我酒後開車,還把車開那麼快!”“不怕不怕,上了賊船怕又有什麼用!”“哈哈,不怕就好,我要闖前面的收費站,你們坐好!”說罷,醉鬼緊緊跟上前面一輛車,當前面的車交完費,醉鬼一腳油門衝上去,在收費杆落下之前,醉鬼已經開著車衝了出去,一邊狂奔,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後面有沒有警車追上來。





經過了一番生死時速的曆險,我們來到興海路口,醉鬼說他的家到了。醉鬼說把我們帶去他家住一晚,第二天再把我們送出來。我們說急著趕路,醉鬼怕我們搭不到車,說:“這樣吧,我陪你們一起等,等你們搭上車我再走,搭不上車,我再帶你們去我家。”
盡管我向醉鬼不停地解釋,搭車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而且這條路上經過的車還沒有少到絕望,但很多藏族人只認他們自己心中的理:既然相遇,大家就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就不能扔下你不管。
終於,我們攔下一輛小皮卡,司機要價一百,醉鬼說,上車,我幫你們給錢,我們怎麼也不答應。時間又過了很久,我們攔下一輛願意帶我們的去玉樹的大貨車,醉鬼站在路旁,一直看著我們上車漸漸遠去……
這就是藏族人,純樸的藏族人……


大貨車是送水泥去玉樹災後重建的。師傅家在西寧,從海南州把水泥拉到玉樹,盡管並不遙遠,但他的大貨車始終以龜速向前挪動,所以往返一趟需要整整三天,這便是他生活的全部。而盡管如此,在傍晚我們來到一個名叫“溫泉”的小鎮吃晚飯時,好心的師傅堅持為我們付了錢。


我想若是跟著大貨車龜速向前挪一整夜我們一定會瘋,於是告別大貨車司機,我們在小鎮上住了下來。小鎮建在山中,山腳下有座廟,山坡上紮著滿滿的經幡。


從溫泉去玉樹的面包車上,我的前座是個漂亮的藏族小女孩,頭髮紮著漂亮的蝴蝶結。
一年前我來到四川映秀,在映秀做了一個星期的誌願者。一年後我來到玉樹,希望能在這裏尋找到100個小孩,拍下100張孩子純真的面孔。我希望能夠用這些照片,讓更多的人關注到這些災區的孩子們。


踩著夜幕來到了玉樹,那是雨後的傍晚,看著車輪壓過滿是泥濘的道路,道路兩邊依然是髒兮兮的帳篷和板房。整個縣城就是一個大工地——滿街的塵土、眼前隨處可見工地的塔吊。穿著破舊衣服的藏族小孩在路邊嬉鬧。


心裏很難過,也很辛酸。想想地震過去了兩年多,災後重建進行了兩年多,整個城市就像個難民營。



縣城到處都是來自全國各地做生意的人。為了找住處,我們問了一圈,找到一個小小的賓館,小小的房間,只有兩張床,沒有自來水,不能洗澡,最終我們把價格說到100塊。用老板的話說,他們家的臨時板房,在玉樹,是最好的建築。


第二天,我們來到一個叫賽馬場的地方,那是個災民的安置區,在安置區裏我遇上一群小孩,跟著他們的足跡來到了一座帳篷學校前。與其說是帳篷學校,不如說是一個臨時的教學點。小小的帳篷只有不到二十平方,桌子板凳把帳篷塞得滿滿的,昏暗的帳篷裏沒有燈,只有通過帳篷幾個小小的洞口才能透進微弱的光亮。

孩子們看見我的相機鏡頭,紛紛用雙手緊緊捂著臉。“不行,不行,我們老師不讓拍!你們不要過來!”我正覺得奇怪,剛好遇到了孩子們的老師。


孩子們的老師是當地寺院裏的喇嘛。每天念經修佛之餘,在帳篷學校裏教孩子們藏文。在老師面前,我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想為這裏的孩子拍一張全家福。和老師說了很久,最後終於同意,讓我趕緊拍,拍完他好上課。
於是,就有了孩子們的集體照。


而帳篷學校旁周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難民營”……


在玉樹,無論是民房、商店、學校、旅館、網吧、餐館,甚至診所、銀行、郵局,都在這樣的“難民營”裏。


有天我走進一家診所,診所是帳篷搭建的,裏面小小的空間不過十個平方米,地上扔著一堆廢棄的藥瓶。診所裏所謂的醫生是安徽人,我說我家在南京,和你半個老鄉,“醫生”笑了,說他來到玉樹已經快兩年。我問他會看什麼病,他說什麼病都能看。我問他在你這兒拍張照行不,他立馬臉色大變,讓我“趕緊走”。


那天下午,我來到新寨小學。在那裏,我遇見了許多玩耍的孩子們。


而我要做的又一件事,就是把我自己拍的照片印成的明信片送給這些孩子們。



學校裏整整齊齊搭著幾排板房,正是學生放暑假的時候,學校裏空無一人,牆上的橫幅上寫著“新校園,會有的,新家園,會有的”。



有時一個人會因為一件事而難過,不是因為那件事本身讓你難過,而是因為你想改變,卻望塵莫及。



我在玉樹待的時間並不久,因為只要一頓飯下肚,兩小時內一定拉肚子,從無例外,家家餐館如此。因為玉樹沒有自來水,沒有公廁,也沒有下水設施。人們喝的水是井水,而用過的水混雜著排泄物,又回到地下……


想想無論是當地的藏族人,還是趁著災後重建去玉樹做生意的外地人,玉樹的人們過的都很艱難。時間可以讓一個人的感情變得麻木,又或者,變得絕望。


在離開玉樹的路上,我們搭上了一輛小車,車上是一位在地區宗教局工作的藏族婦女。後來,我在網上發起了一個名為“尋找100個孩子的笑臉”的活動,我聯係她說能不能幫我把籌到的錢捐給玉樹的小學,前提是我需要一張蓋了學校公章的收條,對方一邊感謝我的好意一邊說:“你放心,我們都是有信仰的人,如果我們拿了這個錢,哪怕是其中一塊錢,我們一輩子心裏都會不安……”






我們的腳步向西藏更近了一步。從囊謙縣城前往類烏齊的路上,檢查站的武警說幫我們攔順風車,等了好久,武警說有輛越野車可以帶我們走。卻沒想到剛上車司機便開始問我們要錢。最終,司機把我們扔在半路上。絕望地望著越野車向著遠方開去,我們卻不知道接下來的歸宿,荒無人煙的地方,久久沒有一輛車……

我不會責怪不願搭我的司機,因為坐車給錢,這是常理。至於你說你想免費搭車,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司機願意帶,那是司機好心,你應該懂的感恩。我搭車的行為常常會收到一些人的質疑,有人覺得不勞而獲。但對於搭車旅行的我們,不是說身上沒錢,而是如果一路坐車都給錢,一個月的旅行不出一星期就得回頭……所以既然搭車,就請記住,首先以一顆誠懇的感恩的心面對幫助你的人,第二,如果可以,請把你力所能及的幫助給需要的人。


足足等了兩個小時,終於一輛面包車在我們身邊停下來。司機向我們要錢,我們向司機苦苦哀求,好心的藏族司機終於同意免費帶上我們,就這樣,我們踏上了去往西藏的路途。
夕陽落在遠處的山際,把天邊的雲彩照得十分豔麗。



在車上昏昏睡去,再次醒來時夜幕已深,面包車停在半道上,全車人下車登記。終於,我們告別青海進入西藏,終於,我第二次踏上西藏的土地!


很多去過西藏的人再次來到西藏時,他們不是說去西藏,而是說回西藏,因為一旦來到這個神奇的地方,很多人便會把心留下來,或者說是找到心靈的歸宿,或者說是得到一次靈魂的釋放。


卻不想,半路上我們遇上了塌方,被擋住了去路。下車一看,才發現前方的路被塌下來沙石掩蓋了一大半,頭頂依然不斷地往下掉石頭,和幾個藏族司機冒死把路中的石頭挪開,大家回到車上,司機一腳油門衝了過去,誰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會不會有大石頭砸在我們的車頂。在這樣的地方,一切都是生死由命。


半夜來到類烏齊時,當地好心的民警幫我們找到一家便宜的小旅店,叫醒熟睡的老板,住在20塊一晚上的房間裏,半夜只聽見老鼠在耳邊竄來竄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嚇得毛骨悚然……


第二天從類烏齊向丁青出發,走上317國道,所謂的國道,卻是無盡的顛簸的盤山黃土路。


半路上,我們遇到了藏族人的賽馬節,我的單反相機在藏族人面前成了稀奇之物,藏人們爭相出現在我的鏡頭前……看著相機屏幕上的照片笑得很歡樂。



就這樣被他們拉進帳篷裏共進午餐,主菜是一大鍋萵筍白菜燉犛牛肉。米飯是拌著酸奶的,我第一次吃到這樣的米飯又酸又有奶腥味,盡管吃不慣。藏人對吃的並不講究,所以飯菜裏吃出頭髮絲和雜草是常事。





告別這群熱情的人們,我們的腳步繼續前行。


或許很多藏人把一邊喝酒一邊開車當成是一種人生樂趣,在我們接下來的路上,又遇上一位酒駕的藏族司機。我問他你為什麼開車還喝酒,他說,不喝酒多沒勁!半路上醉醺醺的對我說,要不你來開吧!只可惜317國道始終是顛簸的黃土盤山路,我實在不忍心搭上三個人的命練車技。


只是我依然向往,盡管旅途中總有一個又一個驚心動魄的瞬間,只是西藏永遠令我魂縈夢繞,因為在最危險的旅途中總能遇見最美麗的風景。


為什麼西藏對很多人而言是天堂?因為西藏是在雲中的。走在317國道上,雲彩就在頭頂之上。


看見照片中山腳下河邊的一條灰色的線嗎?這就是317國道,又叫川藏北線。國道在山間盤旋,從山腳盤旋到山巔再蜿蜒到山腳的另一端。沒有鋪柏油,只有顛簸的砂石路,僅僅容納得下一輛車的寬度。會車的時候心懸到嗓子眼,車輪壓著懸崖邊沿駛過,身邊就是萬丈深淵。


那天晚上來到巴青縣城,走在遙遙無終點的唐蕃古道上,我們距離拉薩城依然還有五百多公裏,從離開玉樹,已經走了近一個星期。盡管路途算不上遙遠,可是在這樣顛簸的黃土路上,每天究竟等多久才能搭上車完全是看天命的。使我們經常一整天僅僅能從這個縣城挪步到下一個縣城……終於,梨陌不願再耽擱,第二天天還未亮便獨自踏上了去拉薩的旅途。



而我很奢侈得睡到了自然醒,攔下一輛車,我說我要去那曲,藏族師傅說去那曲要收錢,我說那去近一些的索縣呢,師傅說到索縣不要錢……
若不是半路上被扔在索縣,或許我就與這座精致的寺廟和這個壯觀的小城擦肩而過。


在國道上遠遠望見山頭上的這座寺廟,順著小路一路走到寺廟跟前。


寺廟全名索甘丹培傑林寺,也叫讚丹寺,爬上寺廟山腳下便是整個縣城,老城沒有樓房,家家戶戶都是黃土蓋的房子,在美輪美奐的雲彩之下壯觀得一塌糊塗……



即便是山崖上的露天廁所,就足矣震撼人心。


寺院的一位喇嘛見到我,把我帶進寺廟裏,喇嘛不會說漢話,向我招手意思是讓我跟著他走。

喇嘛我帶到寺廟樓頂的一座小房子裏,那是寺院的鎮寺之寶,金光閃閃的佛塔,滿滿的珠寶、綠鬆石。在旅行路上遇上意外的驚喜,頓時覺得一路的艱辛都值得。


喇嘛說要留我吃飯,我也沒有推辭。坐在寺院夥房的小凳子上,喇嘛給我盛上一碗萵筍燒犛牛肉。在藏傳佛教的世界裏,喇嘛是可以吃肉的。


來到那曲是雨後的傍晚,走進一派出所問哪裏有便宜的旅店,民警問,運輸站知不知道,我答曰不知道,於是民警把我帶上警車,一路送到旅館門口。


來到拉薩的路途很順利,小車飛馳在青藏公路上,身邊就是青藏鐵路。


上次來到拉薩是一年前,同樣的風景,同樣的藍天白雲,同樣的酥油味,同樣的轉經人,同樣的紅白相間的藏式建築。不同的是旅途的足跡。


上回去過了拉薩城所有景點,這一次在拉薩的日子就變得很簡單,每天睡到自然醒,找個地方喝甜茶,曬太陽,談天說地,這樣,足矣。


在拉薩我住在曰曰的客棧裏,客棧裏一只白色的小萌狗,名叫多吉。曰曰是我在路上遇見的朋友,自從第一次來到西藏,便把心深深紮在這片土壤,後來開起屬於自己的客棧。所謂的藏漂,不僅是一種理想,也是一種精神。


西藏是什麼?西藏對每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對我而言,這裏的神奇,不僅是因為這裏的風景。更是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懷著對藏傳佛教深深的信仰。


時間又過了幾天,離開拉薩向山南出發,目的地是拉姆拉錯,那是個傳說中可以看到自己今生前世的地方。








遇上一輛去往羊卓雍錯的車,我們上了車,依然是去年走過的路,去年我的旅伴是個叫小牛的姑娘,這次來到羊卓雍錯我的旅伴也是個姑娘,她叫雨晴。


小車沿著盤山路開了很久,來到山頂眼前便是湛藍的湖水。


那天晚上我們來到曲鬆縣城,問了幾家旅店住宿並不便宜,本想去寺廟裏借宿一晚,半路遇上一個當地的藏族女孩,問我們去哪裏,我們說找住的地方。“進來嘛,家裏住!”女孩說。

女孩的爸爸見到我們很熱情,他一直重複著幾句話,“好好休息”,“在我這兒你們放心,你們隨便,你們一塊錢也不用給我!”擔心我們吃不慣他們家裏做的藏飯,說要去外面幫我們買泡面,我們攔住老伯,說在家裏簡單吃點就好,結果老伯為我們端上一桌豐盛的飯菜,沏上酥油茶……


照片裏的小男孩小女孩是老人的侄子侄女,把我的電腦當成了他們的大玩具,孩子們見到我們很興奮,,一個勁把家裏各種好吃的拿給我們……


第二天清晨,和熱情的老伯一家說再見。


從曲鬆到加查的山路是我這輩子走過的最爛最危險的路,沿著s型的盤山路,汽車一路向山頂爬去,在山下還是藍天白雲的天氣,來到山頂就已置身於雲霧之中。一路顛簸幾乎把屁股顛爛,我們的車時不時陷入泥淖之中。


看著公路旁的車禍殘骸,司機大哥說就在幾天前,這輛班車從山崖上掉下來,當場死了五個!!一路的驚險令人不寒而栗。


來到加查縣城,簡單吃了午飯,我們便守在了去拉姆拉錯的路口搭車。烈日炙烤著我們,我們卻久久搭不到去拉姆拉錯的車,看著天色已晚,我們只好失望而歸。


回到縣城雨晴抱來個西瓜,在小飯館裏一破為二,一整個下午的暴曬,我們早已不知道什麼是熱什麼是渴。


第二天去拉姆拉錯我們是和另外五個驢友一起包車的,花費每人80。盡管十分不舍,卻也無可奈何,我們實在沒有耐心再像昨天那樣漫無邊際地等下去,千裏迢迢來到這裏,我們不舍得失望而歸。
在拉姆拉錯聽售票處的藏人說,以前有兩個遊客,到這裏湖邊的藏民家裏大吃大喝,結果說自己沒錢,一分錢都不給,無奈藏民報了警。警察搜身發現他們身上都是錢,從此他們再不相信漢族的遊客。信任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給你,而在於你對別人是不是真誠。




拉姆拉錯是藏族人心中的神湖,身邊的一位藏人和我說,你找塊石頭坐下來,眼睛看著湖面,心一定要靜下來,你就能看見神奇的景色在水面出現。
我問他,你能看到什麼不?對方搖搖頭,只是告訴我,上次他來到這裏的時候,看見自己老婆家的情景在湖水中出現,竟然和一個星期後他老婆家發生的事情一模一樣。我追問,對方便再不願多說,只是自顧自地看著遠方的湖面……
身邊漂著細細雨絲,冷風吹得我瑟瑟發抖。我看著遠方的湖面,一整天,什麼也沒看見……



返回拉薩的旅途,雨晴說什麼也不肯走來時那條惡心的路。第二天離開加查,雨晴獨自一人搭車前往林芝。我笑她沒事找事繞個大圈子,她笑我重蹈覆轍自討苦吃。我不建議女孩子獨自搭車,但是一段不羈的旅途,想得越多,邁開旅行的腳步就越難……


獨自一人搭車回拉薩的時候天氣大好,伸手攔下一輛吉普車,“我們去拉姆拉錯,你去不去?”對方問我。我搖搖頭,兩眼茫然。
兩天前和雨晴等了整整一下午都沒搭上去拉姆拉錯的車,離開的時候竟然有如此“好運”。緣分這東西很多時候很神奇,搭車如此,與神湖相遇也是如此……



回到拉薩的日子,每天都有難忘的記憶。


若不是楊柳催著我離開拉薩,我想或許我會在拉薩街頭做一段時間的小販。擺地攤的背包客,拉薩有很多,賣什麼的都有,比如西藏的手工藝品,比如尼泊爾帶回來的包和衣服,而我賣的是自己照片印成的明信片。出發時帶著二百多張,在玉樹送給孩子們一百多張,到拉薩還剩下不到一百張……


帶著一絲微薄的收入,我和楊柳邁出了去阿裏的腳步。


第一站我們來到日喀則,一年前,我來到這裏,拍下佛塔下一只給人溫暖的貓咪,時隔一年我們再次相遇,同樣的貓咪趴在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佛塔下,同樣眯著眼打發時間。每天看藏族人轉經,被來往遊客撫摸,它的生活簡單而安然。一個安逸的環境會讓人變得慵懶,動物何嚐不?



7月的時節油菜花開得正旺,拉孜縣城沉浸在一片油菜花海裏。


拉孜是新藏公路的起點,車少了許多。那時的我比起在西寧時小清新的臉頰滄桑了許多,儼然成了藏族大叔。


把我們帶到薩嘎的是西藏區政府的車。薩嘎很小,只有橫豎兩條街,唯一的銀行大門緊閉。而出發前我們沒有預料到這一路取錢不便,身上的銀兩已經所剩無幾。



離開薩嘎前往岡仁波齊的路上,我和楊柳攔下了一輛小轎車。司機向我們要錢,車上兩位包車的大哥下車把我們拉到一邊,經過一番了解,兩位大哥把200塊塞到我們手中。
“拿著,這是唯一讓師傅帶上你們的辦法,就說這是你們能夠拿出的全部的家當!”說完把200塊錢塞向我。經過一番推辭,我們依然被拉上車。
後來想想如果沒有遇到這兩位好心的大哥,我們真不知道如何到達我們的下一站目的地。
那段時間,每天只吃一頓飯已成為常事,有時是為了搭車,有時在漫無邊際的荒野,而更多的時候,是為了省錢。


一望無際的無人區,天氣忽變。時而藍天白雲,時而陰沉的天空中風沙四起。




終於,我們遠遠望見神山,司機頓時肅然起敬,不禁雙手合十微閉雙眼輕輕點頭。



瑪旁雍錯在神山腳下,是西藏的三大神湖之一。


當我們來到拉昂錯邊,天氣突然陰沉了下來,遠處的天空中漂浮著朵朵黑雲。在當地人口中,拉昂錯又名“鬼湖”,是個鹹水湖。湖邊寸草不生,冷風蕭瑟。


而神奇的是“神湖”和“鬼湖”間僅僅一條公路相隔,兩湖相距不過百米,確是一鹹一淡的天壤之別。神湖邊草木茂盛,生機盎然;鬼湖邊寸草不生,死氣沉沉。
在西藏有許許多多的傳說,神湖和鬼湖的傳說就是其中之一。據說有一條暗溝連接著神湖與鬼湖,當地的藏民相信,有朝一日神湖的湖水會流進鬼湖裏,從此鬼湖邊萬物複蘇……




傍晚,我們來到神山腳下的塔欽,一整天的旅途,我們車上五人從彼此素不相識到成為了交心的朋友,來到目的地岡仁波齊時好心的司機師傅並沒有收我們的錢。當我們把200塊遞回大哥手中時,對方卻怎麼都不肯收。“拿著,去新疆的路還長……”


神山下是白色的佛塔,佛塔下進貢著牛頭骨,牛頭骨上刻著“嗡嘛呢叭咪吽”




日落時分,晚霞很美。


第二天,我們把身上所有不需要的行李都留在了旅店,輕裝上陣開始轉山的腳步。


天氣有些陰沉,時而飄起陣陣雨絲,我們的轉山沿著順時針的方向開始,一路遇到許多友好的轉山人。



在藏傳佛教中,轉山的方向是順時針,而在苯教中,轉山的方向是逆時針。相互迎面走來,相視而笑,問候一聲“紮西德勒”。





走了整整一天終於來到了海拔 5200的執熱寺,神山近在咫尺,卻被濃霧籠罩著。




執熱寺的帳篷前掛著岡仁波齊可愛的卡通畫,留給我們的,只有對第二天天氣放晴的期待和對神山壯麗美景的無限遐想。



那天晚上我們住在執熱寺裏,遇到了一位轉山的藏族人,留著長長的亂蓬蓬的頭髮,滿臉烏黑。他看著我一言不發,伸出髒兮兮的手在碗裏用酥油茶攪和糌粑面……西藏的文化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你一路上可以遇見各種不同的人不同的風景,他們離你很遠,遠到你永遠捉摸不透……


第二天,我們繼續向前……天氣依然不好,雨點灑落在身旁,神山藏在濃霧之後,連影子都沒有露出來。



很難描述我當時的感覺,海拔5630米的卓瑪拉山口,比拉薩城整整高出了2000米。就感覺呼吸越來越急促……自己心髒就要破裂……每邁出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


只是比起這些三步一磕首的藏族人,我們再多的艱辛都顯得微不足道。他們轉山一圈要花一個多月的時間,風雨無阻。





下午,天空放晴,只是後半程的轉山,岡仁波齊的主峰始終是被群山遮擋的。



回到塔欽只見天色還早,搭上大貨車來到了巴爾兵站。這是個連鄉都算不上的地方,大貨車停在一間茶館門口,和茶館的老板好說歹說,最終以二十塊的價格投宿,沒有電也沒有自來水。


為了去劄達,第二天我們早早起了床,站在國道路口苦苦等待能把我們帶去劄達縣城的車。從大清早一直等到中午,我和楊柳饑腸轆轆,但我們誰也沒說午飯的事情,因為我們知道,如果因為吃午飯而錯過了過路的車,我們誰也後悔不起。


筆直的公路上久久沒有一輛車經過,焦急的等待,最終變得麻木。無聊到躺在地上不停地玩自拍。這一張照片成了我背包遊記的封面,這本書叫《一個人走世界——大學4年200城的旅行》,說的是我大學5年旅行的足跡走過200座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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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一直等到下午兩點,等到兩輛自駕遊的越野車停在我們面前,兩輛車上各空一座,於是我和楊柳一前一後上了車。


走著走著,一片壯觀的土林在眼前出現,紮達縣城是在土林環抱中的。


古格王國,建立於1200年前,400年前從西藏這片神奇的土地上消失,留下被曆史塵封的記憶~誰也不知道古格王國為何消失殆盡,只留下藏在洞中的乾屍白骨。


景區的大門很簡陋,我和楊柳抱著一路上絕不買門票的心情,在景區外面觀察地勢,終於發現一條小路。沿著景區外面的一條河一直走,穿過一道鐵門,跳過一條溝,翻過一道土牆,我們便進到了景區內的一個小村子裏。
在村子裏我們遇上了一群當地的孩子們,孩子們把我們帶到他們家裏住,然後帶著我們來到古格王國遺址下,在雨過天晴後的彩虹下,我拍下孩子們的笑臉。

太陽西沉在土林的盡頭,餘暉灑在古格王國遺址的山岩上。我不禁驚歎在這樣地廣人稀的世界屋脊之上曾有國一座迤邐的王國,卻又最終消失在這個星球上。至於古格如何滅亡,後人有許許多多猜測,至今沒有確鑿的說法。


第二天爬上古格遺址的山崖,腳下是殘垣斷壁和無盡的黃土地。


古格王國留給我們的,還有這個至今散發著腐臭味的乾屍洞……


傍晚,搭上一輛拖拉機打道回府。



縣城邊是一片河灘,河灘上有一排佛塔,佛塔在落日的餘暉中反射著金色的光芒。



夕陽下的劄達縣城,柔和的暮光照耀著佛塔,經幡隨風起舞。


告別劄達的旅途同樣等待了很久,從大清早等到中午才搭上去巴爾兵站的車。


終於來到了阿裏首府獅泉河鎮,遠遠就望見小城邊的山坡上寫著巨大的“毛主席萬歲”。




獅泉河鎮有家小小的電影院,影院只有一個廳,每周只在周日晚放電影,而且,只有一場,票價30元。


離開獅泉河去往新疆的旅途很順利,先是搭上一輛去日土的小車,之後搭了一輛去班公錯的車,再之後又一輛車搭我們在班公錯邊走了一段。而後遇上一漢族司機師傅,說他直接去葉城,我們欣喜萬分,心想我們新藏線的旅途,竟然可以如此順利。



一路美景,讓人心情大好,沿著班公錯一路向前,這是中國和印度的界湖,湖水清澈見底。


所謂的新藏公路,其實並沒有路,而是看到大戈壁上哪兒有平坦的車轍印就往哪兒開。世界上本沒有路,何況是在這樣偏遠的無人區……


突然前方出現一條河,司機大哥以為河水不深就往河裏衝,卻突然陷在河床裏,掛上四驅,可越是掙紮,就越陷得深,直到我們的越野車在河灘裏再也動彈不得。





好在我們身邊就是一輛挖沙的鏟車,只差一根拖車繩。
楊柳跑向遠處,攔下一輛大貨車,不多會兒,大貨車向我們開來。大貨車司機是個維族人,慷慨的把他的拖車繩遞給我們。終於,我們從河灘中脫身。





我對好心的維族司機說為他拍張照,於是對方在我的鏡頭前,笑得有些靦腆。



可是當我們的車從河灘中被拖出來時,卻開始不聽使喚,開始一次次熄火。司機大哥打開發動機前蓋,才發現發動機燙得冒煙,趕緊澆上一瓶水,我們再次啟程。
長路漫漫,不知盡頭……






折騰了很久,那天晚上,我們來到一個名叫“死人溝”的地方,這裏空氣極其稀薄,方圓幾百公裏不長一棵樹,不生一棵草。據說當年修這條路的時候,每隔幾米就會死掉一個解放軍,所以“死人溝”得名。
死人溝只有幾家小飯館,飯館同時承擔吃飯、宿舍和汽車修理的功能,寒冷的月光照著小飯館前被扔棄的鞋,氣氛正如“死人溝”之名,有些詭異,有些滲人。





第二天早晨,我們很早就被司機大哥叫醒趕路了,又冷又餓加上高原反應,我渾身難受。我們誰也不知道這一天的旅途我們的車會不會又出什麼意外,只有靜靜祈禱,在夜幕降臨之時我們可以順利到達葉城。





司機大哥戰戰兢兢,起初的路途,越野車平安無事。卻未想,我們的越野車又一次壞在了半路上,又一次不停地熄火,以這樣的狀況我們撐到葉城不知道會是猴年馬月。


司機大哥不敢大意,說掉頭回死人溝再想辦法。卻又覺得對不住我們,讓我們跟他一起回死人溝。我們不忍前功盡棄,說你別管我們,我們在這兒再等別的車,只是司機一句話把我們嚇得再也不敢吱聲:“這兒有狼群出沒!”


當我們被司機帶回死人溝時上午已經過去了大半,對於未知的旅途,我們心裏一點都沒有底,因為從清晨離開死人溝到車壞再到重回死人溝,我們沒有遇見一輛車……


不僅沒車,而且我們還有競爭對手——除了我和楊柳,和我們一樣等待搭車的還有五六個背包的驢友。狼多肉少,什麼時候能搭上車離開這個地方,一切都看天命,我們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等。死人溝的食物不便宜,即便是一碗方便面都要十塊錢,和老板還還價或許可以還到八塊,但我們在焦慮的等待中,已經完全沒有了胃口。


一直等到下午三點。遠遠傳來汽車喇叭聲,我們趕緊衝到路邊,遠遠望見一只軍車車隊緩緩開來,內心燃起希望。盡管我們不知道,軍車能否成為我們漫長等待中的救命稻草。
整個車隊在死人溝停了下來,前前後後足足有三四十輛車,車上的軍人下車吃飯。我們找到其中的連長,說我們要去葉城。
連長怎麼都不同意,任憑我們在一旁裝可憐balabala說了一通。“我們在執行任務,上級規定我們不可以帶地方的人!”連長語氣很堅決。
吃完飯,在小破房子門口連長向我們發話了:“你們幾個人?”“我們就兩人!”“我們只能把你們帶到大紅柳灘,那兒海拔低一點,到那兒你們自己再想辦法!”我們連聲答應。



就這樣,我們上了軍車,浩浩蕩蕩三十輛大卡車,緩緩向葉城出發。或許是之前我們擔心的有點多,車隊離開時,帶上了路邊所有搭車的驢友。


一路上我們走走停停,因為在暴曬的大戈壁上大卡車爆胎是常事,一旦一輛車爆胎,整個車隊都要停下來等待。邊疆的軍人很辛苦,早出晚歸,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保證,他們卻將車上的乾糧塞給我們。





眼前的風景開始變得單調,所見之處只有一望無際的大戈壁和起伏的群山,卻依然美得震撼。


車隊一次次停下,又一次次啟程。夜幕降臨,夜空下遠處的山間含著些許積雪,瑟瑟冷風吹得人發顫,盡管這是7月的時節。


車隊又一次停下來,我們在車裏等待,突然電台裏傳來喊聲:“緊急集合,我們車被砸了,所有人都到最前面來,有棍子的帶棍子,有家夥的帶家夥……緊急集合……緊急集合……快點快點……他們砸車了……”
電台裏的話喊得很急,讓我和楊柳嚇的不輕,不知道在這個傳說中修建諾亞方舟的土地上我們遇見了哪個星球的生物。
車上的兩個軍人讓我們呆在車上哪也別去,跳下車拔出車門上的鐵棍向前飛奔去……後面車上的軍人們也紛紛提著家夥向前飛奔。楊柳蜷縮在駕駛室後面的鋪上一動不敢動。寂靜的夜裏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們在車上胡思亂想,想象著前方正在發生一場喧囂的戰爭,是我們正在消滅敵人,還是我們即將成為敵人的俘虜……
時間過了好久,軍人們紛紛回來,讓我們鬆了口氣。
後來我們得知,是車隊遇到了修路的民工,民工怕那麼多大卡車開過去把路壓壞。於是不讓過,領頭車哪裏容得了這般待遇,這可是軍車,掛著軍牌的,警察都不敢攔還能被你們民工攔了?於是就強闖。民工也不省事,操了塊磚頭就把軍車前擋玻璃給砸了。這下還了得,竟然敢砸軍車!把你們槍斃都不為過!於是整個車隊的軍人都衝上前去,六七十人圍著十幾個民工暴打,最後還砸了他們包工頭的小轎車。協商的結果是施工隊賠償軍車車隊三萬塊。“他們修路的把我們車砸了,也不看看,我們軍爺的車都敢砸……”
我聽著車上兩人的對話,盡管心裏不爽,但我們什麼都不好說,畢竟我在他們的車上。我真的沒有魄力在這種地方因為一口氣跳下車。

後來我們到了葉城,當時和我們同車的軍人給楊柳打來電話,說他們砸車的事情被人捅到了網上,領導知道了這個事,全車隊的人都要受處分。他們說肯定是我們搭車的人說的這件事,問是不是我說的,楊柳說不是。

這件事讓我很糾結,我想這事過後,他們車隊以後再也不會好心搭任何人……
現實版的農夫與蛇,誰是誰非,我至今沒有想清楚……
最終想想,我還是把照片中隱去了軍車號牌……



那天晚上,軍車把我們帶到一個叫大紅柳灘的鎮子,那時已經淩晨三點。短短一百八十公裏的路,我們走了整整十二小時……
其實大紅柳灘算不上是個鎮,只有幾間營房,幾間小飯館,幾間小旅店……吃過晚飯我們收拾好東西,已經淩晨四點。我和楊柳商量,明天我們必須早起守在路口,不能放過任何一輛去葉城的車,否則可能又會出現昨天的悲劇。於是我們把鬧鍾定在早晨六點。
那個晚上,我們只睡了兩個小時,又繼續出發……
最後一天很順利,我們沒費什麼功夫依次搭了三輛修路包工頭的車。


中途遇上一個小插曲,半路因為河上的一座橋沒有修好,於是所有車只有等水小的時候一腳油門衝過去。在河邊苦苦等待的司機都不敢輕舉妄動,只有等一個膽子大的司機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而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要麼成為英雄,要麼成為悲劇。



這就是我一路走來的219國道新藏公路,自從去年一輛大巴車在這條路上墜崖掛掉十多人之後就再沒有客運班車同行,被稱為死亡之路的新藏公路,是所有進藏公路中最驚險最刺激含氧量最低過往車輛最少的一條,沒有之一。
而我,終於活著走下來。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葉城,搭我們的修路的師傅說,要帶我們去燒烤攤吃夜宵,我們向師傅敬酒,師傅也毫不客氣。終於師傅喝得酒意興起,開始一遍一遍地對我們說:“歡迎你們到新疆來,我們相遇是緣分……相遇是緣分……相遇是緣分……”


那時正是穆斯林的齋月,在穆斯林的世界裏,齋月期間每天從清晨太陽升起到傍晚太陽落山,期間都不得進食不得飲水。在喀什我住在帕米爾,就在艾提尕爾清真寺旁,淩晨四點便有人爬上清真寺的房頂,在房頂吹響號角,提醒大家起床吃飯。而此時此刻越來越多的維族人來到廣場上,跟隨著音樂的節奏翩翩起舞。





南疆的暮色,直到晚上十點才姍姍來遲,街頭的小攤擺出了免費提供的饢和西瓜,周圍圍滿了等待開齋的人們,等到日落時分,清真寺的阿訇便會通過喇叭示意大家開齋……


所以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一場盛大的美食大宴就會在喀什街頭上演……


後來,我買了頂穆斯林的帽子,每天在青年旅社裏總有人問我,“你是回族人?”我笑而不語。
青年旅社是有自助廚房的,封齋的時候,我也當一回穆斯林大廚。


有天在喀什街頭遇到一位維族老人,見到我頭上戴著穆斯林帽子,老人便把他的帽子戴在我頭上,然後挽著我的手和我拍照。旅行是另一種生活,充滿了各種有愛的瞬間。



每天戴著穆斯林帽子出去溜達,好處就是每次去清真寺都能假扮成穆斯林不用買門票直進直出。卻有次一時興起混在維族人之中做禮拜時被發現是假冒的。一個維族人拍拍我的肩,把我帶出清真寺……說帶我去他的朋友家……那會兒臨近午夜,我到底還是沒敢去……


要說新疆最有特色的公路,一是沙漠公路,一是獨庫公路,所以離開南疆的旅途,我從和田走上阿和沙漠公路,這一回,是獨自一人。




筆直的大路消失在茫茫大漠的盡頭的,幾百公裏都是一模一樣的風景,流沙在公路上飄動,旋風在遠處卷起沙塵暴,什麼是荒蕪?什麼是廣袤無邊?什麼是孤獨?沙漠公路詮釋著這一切。


我搭上的是一輛去庫車的工程車,司機放著高亢的搖滾樂,一路無話。讓我也不知道說些什麼能打破沉悶的氣氛,同樣的風景看得久了,人的大腦就會變得呆滯吧。

半路經過一個檢查站,車被攔下來,司機下了車。等了很久司機才回來,說是因為我沒有係安全帶,被罰了兩百。我心裏一拎,那時的200塊,是我十天的開銷。何況那時的我,全身上下的錢加起來也不到200。可是畢竟是自己闖下的禍。我對司機說前面遇到取款機我就取錢給你,司機大哥卻怎麼都不讓我來掏這個錢。“不用不用,你本來就沒錢,這錢我怎麼能讓你出?我不是怪你,我是說他們,狗日的交警!總要找我們麻煩,次次路過都要被罰款,狗日的!”


只是一路上,我們都沒有遇到取款機,不要說取款機,荒涼的沙漠公路上就連一戶人家都遇不上。在去阿克蘇的路口,司機停下車,我知道我要是給錢,司機怎麼都不會收。只好將身上全部的一百多塊錢偷偷塞在了座位的涼席下……


這次是真正的身無分文,而且是在沙漠裏,好在只要搭上去阿克蘇的車,就能取到錢……
走在燥熱的公路旁,一輛電動自行車在我身邊停了下來。“我帶你一段吧!”“沒有錢行不?”“說到哪裏去了,我又不是要你錢!”好心的新疆大叔,盡管只帶了我幾公裏,但如果不是因為他,我也不知道還會在原地等上多久……


趕了整整一天的路從和田來到阿克蘇,從茫茫大沙漠裏走了出來。那天來到宇青同學家中借宿一晚,看著桌上滿滿的飯菜內心很感激。很慶幸在離家幾千公裏的地方,還能找到家的感覺。


之後從庫車走上獨庫公路,一路的風景實在讓人心醉。


在那拉提,我見到了之前在喀什遇見的朋友,阿嘰阿咗和蜜蜜,我們搭車的腳步繼續向前。


在旅行中總會有令人感動的東西,不管是沿路遇見的人,還是無意間瞥見的風景。
在伊犁河邊,看看夕陽在天邊落下。
結束也是新生。


我們搭車從霍爾果斯去賽裏木湖的半路上遇見了這位好心的師傅,在夜幕將至的國道邊停下車問我們去哪。我們說賽裏木湖,師傅並不順路,但擔心我們搭不上車,說要特地送我們一程,並且不要我們錢。


半路路過夜幕下的果子溝,在這裏我們搭的小車被交警攔下,說我們三個人的大背包是人貨混裝,要罰款200,我們求了交警好久,說司機也是好心搭我們,都沒收我們的錢。交警將信將疑,“好吧,那我也做一次好人吧!”交警最終得以通融放過我們。
有時在善良面前,每個人的心都會變得善良。


心懷感激地來到賽裏木湖邊,才知道師傅晚飯還沒有吃。旅途中總有這樣的人這樣的事,教我們用一顆感恩的心面對身邊的世界。好心的司機反反複複對出來拉客的當地哈薩克人說:“他們出來玩的,沒什麼錢,你們別收他們太貴……”




湖邊晴朗的夜晚,繁星在天空中劃過層層星軌。



在繁星下的賽裏木湖邊睡過一宿,第二天在安靜的晨光下蘇醒,一泓平靜的湖面在群山環繞之中反射著亮晶晶的光彩。




看著輕盈的湖面,成群的牛羊,柔和的晨光,一天的心情都舒暢了。




於是離開了賽裏木湖,於是第二次來到了烏魯木齊,於是第二次嚐到了最最正宗的大盤雞。



蔚宇童鞋告訴我,她在烏魯木齊,我問有沒有沙發求,她說沙發沒有,有床。不過床不是我睡的,我睡的地鋪。


烏魯木齊市區本沒有太多好玩的地方,所以我在烏魯木齊的時候,蔚宇始終是個不稱職的導遊。直到在我離開的那天下午她把我送到火車站。我說合張影,蔚宇說自己不上相。所以,照片裏只有我一個人……告別新疆也是一個人……有人說我運氣好,一路總有姑娘陪伴,其實有姑娘陪伴又怎樣,旅途中的相遇,最終都是要分別……


來到敦煌鳴沙山的傍晚,與奇妙的光影世界相擁……



敦煌也是第二次來,沙漠裏的風景,不同的時間總是不同的,上次是,這次也是。


之後來到了嘉峪關關城……的外面,120一張門票,不進也罷。旅行有時需要的是一種心境,不在於去過哪些景點,只在於是不是有奮不顧身一路向前衝動。


從額濟納去銀川的路途有700多公裏之遙,一路上是望不見邊際的大戈壁。我搭著一輛大貨車在筆直的公路上顛簸著,700多公裏的路途大貨車需要整整兩天的時間。


大貨車伴隨著夜幕的降臨停在一個名為巴彥諾日公蘇木的地方。安頓好的我才發現經曆了一整天的顛簸渾身上下到處難受,不想吃飯也不想動。躺在床上微閉著雙眼,等待著自己在夜晚的空氣中漸漸進入夢鄉。
半夜被凍醒,拽緊身上蓋著的被子,依然被凍得無所適從。身子竟在不覺間開始發抖,我把被子緊緊裹在身上,全身上下開始不停地抽搐……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過的那個夜晚,也不知道自己在無盡的顫抖之中究竟是昏過去還是漸漸麻木。第二天清晨在天色微亮之時被大貨車司機叫醒,費盡全身力氣從床上爬起,繼續踏上前方去往前方的路。渾身虛軟,精神差到了極致,內心中只有這樣一個想法:
如果不是在死亡的邊緣,自己絕不會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有這麼珍貴。

終於,一夜過去,你我還都在。溫暖的朝陽下……旅途依然繼續…………


兩個月的旅行,見過雪山,走過戈壁,徒步草原,跋涉沙漠。一路美景,一路感動。
搭車的旅途走過了一萬五千公裏,拖拉機、大貨車、軍車、電動自行車、摩托車,怎樣的車都搭過;唐蕃古道、川藏北線、新藏公路、沙漠公路,怎樣驚險的路都走過……
旅行的意義不在於去過多少地方,看過多少牛逼的風景。而在於走著走著,就發現了一個全新的自己,一個意料之外的自己,發現自己可以如此堅強,可以變得堅韌……

全文完。

新浪微薄:唐人立逃學去旅行




文章來源:攜程旅遊